国学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敬业(子曰文化 曹雅欣)

22.08.2014  16:21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个人层面提出的第二个价值准则,是敬业。

  (一)敬业之心

  敬业与否,在孔子看来是关系到一个人是否可教的重要因素,孔子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如果一个人满足于衣食无忧的游手好闲、不思进取,那是最难医治的懒惰、最难教化的习性、最难改善的人生。而“敬业”也的确不容易,因为“敬业”往往意味着吃苦的决心、刻苦的努力、艰苦的付出,不苦尽不轻易甘来的过程,所以韩愈说“业精于勤,荒于嬉”,事业精诚于勤奋认真,而荒废于嬉闹草率。

  什么是“”?朱熹解释说:“敬者,主一无适之谓。”主一,就是专注于一事,专心致志;无适,就是无杂念、不分心,心无旁骛。这也如《庄子》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运用心思,专一而不分散;又如《中庸》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君子在其位而谋其政,但求做好所在位置的事,不随便逾越本分。敬业,就是能将自己专注投入到工作中,而不是心浮气躁、这山望着那山高,这也是对当下事务以及对自我的一份敬重。

  所以朱熹又说:“敬者何?不怠慢、不放荡之谓也。”对工作抱有认真的态度、尊重的态度,就是敬业的态度。成绩高低是能力问题,而敬业与否是态度问题。个人对工作持有怎样的态度,将从工作和他人之处领回同样的态度,如果不能给工作以专注投入的决心,工作就无法给人以根深叶绿的回报。所以朱熹才说:“敬字工夫,乃是圣门第一义。

  “”心既生,就要探讨什么是“”。大部分成年人,都会拥有工作,对工作的诉求,一方面,是出于养家糊口、为稻粱谋的经济需求,另一方面,则是一个人成长于社会、受益于社会,而后回馈于社会、贡献于社会的劳动意义——如果能认同这层意义,认识到自己的工作,并不仅是敷衍应付、不得不为的“职业”,更是实现自我又有益他人的“事业”,能够超越了将工作仅仅看做是谋生必要、更将工作视为一份事业理想和人生意义,实现从“职业”到“事业”的提升,那么,我们就已经在自觉主动地敬业了。

  虽然同样是工作,职业,还仅限于专职性的谋生手段,而事业,是怀揣理想的目标实现;职场人员,也许只是机械化地完成任务,事业舵手,却能积极性高涨地全心投入;看似操作着相似的日常劳动,前方却树立有不同的奋斗目标。正是远方目标的不同,才激发了当下热情的大不同,而这种对工作心生热爱、心怀尊重的态度,就是敬业精神最为理想的状态。

  (二)敬业之态

  也有些人,虽然从事着一份自己并不喜爱、并不认同为终身事业的工作,但是依然会以职业化的操守去要求自我,依然恪尽职守、不允许消极怠工,这也是一种令人赞赏的敬业精神。然而这个层面上的敬业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虽也可能取得良好结果,但是在工作过程中,却无法调动出自己全面的热情、无法开发人生深层的潜能。所以孔子早就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知道不如喜爱、喜爱不如以此为乐。

  如果能够以每天的工作为乐趣,工作的压力也成了挑战、工作的艰难也成了收获、工作的失败也成了财富、工作的疲惫也成了以苦为乐,工作的成果多少、进程快慢也都成了乐在其中的享受过程。怀揣着这样的心态度过一生,将比机械化地完成一生要快乐多少倍!以这样的激情面对事业,又比敷衍潦草地应对职业要创收多少倍!

  人若能秉持事业之心而敬其职,那么,对工作的用心就成了每时每处都不荒废的念兹在兹:上班下班都不放弃对事业的思考,醒着梦着都不停止对事业的用心,做任何事情都能与事业的推动、助益相联系。这种状态,就好像《说苑》中记载楚庄王“因猎求士”的故事。

  楚庄王喜欢打猎,大夫们劝谏他说,您怎能不认真考虑敌国晋国随时进攻的危险而打猎游玩耽误国事呢?楚庄王坦然回答道,打猎过程中,我是在寻求勇敢的猛士、强劲的力士和慈爱的仁士,获得这三种能士,楚国就可以高枕无忧不怕晋国了,随后他总结道说:“苟有志,则非无事者!”如果立志在心,那就没有什么事是没用的事!这就是,事事皆有用,但求有心人。只有把工作当做虔诚的事业,才能把人生点滴都最大程度地形成合力,似楚庄王这样的事业心,就是一种极度的敬业心,是如同朱熹说的“无事时,敬在里面;有事时,敬在事上;有事无事,吾之敬未尝间断。

  在我们相对固定的人生长度里,每个人能够体验到的人生高度和深度是充满弹性的:是热情去开发自己、贡献世间,还是无奈地答对自己、人浮于事,这与我们能否敬业、能否将手中职业转化为成就自我一生的事业而息息相关。

  如果我们能够做到以喜之、爱之的心期待日出而作,以敬之、乐之的心完成日落而归,那么,我们就征程在了每一个不白白付出、不虚度年华的日子里。只要去尽力而为了、只要去敬业乐群了,那么就是拥有了乐在其中的一生。就如孔子自述平生,他说:“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孔子把学习传道和克己复礼当做自己毕生的事业,所以老来回味的时候,纵然这一生有过颠沛流离累累若丧家之犬的狼狈、有过政坛失意不得不远走他乡寻道远方的艰难,但是仍然感觉是度过了陶然忘机、充实快乐的一生,是连岁月忽已晚、人生忽已老都没有察觉的欣然一生。孔子不知老之将至,是日日夜夜对事业的崇敬和热爱让他悠然忽略了年华的劳损、人生的劳苦。

  这就是敬业的人生状态,如果我们能将自己所从之业敬为毕生大事、而非仅是职位差事,把职业转化为事业,那么,人对于事业的这份敬意,将促使事业礼敬给我们更多回报。

  (三)敬业之功

  敬业可以形成三个层面的功效。敬业,首先是实现了每个人自我层面的完成。

  有时候,我们在职场中,之所以会感觉到枯燥而乏味、打不起精神积极工作,之所以会感觉到迷茫而困惑、找不到努力前进方向,之所以会浮躁而思变、无法脚踏实地专心致志,之所以会不满而挑剔、斤斤计较于升降得失,大多因为我们仅把工作看做是应付一时或者是维持生计的度日浮舟,而不是为理想扬帆启航的命运航母。

  但是中国文化并不赞同把自己一生的才能就这样潦草打发,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人生发展的大道,才是君子该去认真谋划的。君子为事,是因为这份事业真正有意义,而不是因为这件工作能糊口。找寻到值得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方向,在这条通往理想目标的道路上,一时的穷困与低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错位在一条自己不敬重、不认可的歧路上,没耽搁在一个自己不适合、不热爱的行业中,没迷失在一种根本不正确、不可靠的诱惑里。如果“”不对路,那么,越行远越背离自己的初衷、越妥协越荒废自己的人生。

  所以,孔子说“君子忧道不忧贫”,他告慰了那些困顿于贫寒中犹豫着是否该坚守目标的人们,只要道路正确、坚定前行,那么一切收获都将会顺其自然地随之而来,当下的一时窘迫正是君子轻装上路走向辉煌的重要起点;所以,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安慰了那些挣扎于困境中彷徨着是否该坚持原则的人们,当君子志向远大、目标明确的时候,一定要用拒绝捷径的脚步去一步一步丈量理想的距离,这样的崇敬之心,是人对心中事业的求索,更是事业对值得之人的求索。

  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想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柯察金那句著名的心事独白,他说:“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生命的尽头回望此生,倘若发现自己每天早出晚归、相伴一生的工作都从未认真投入过、从未敬重付出过,那是否证明,我们有大半的人生都是荒废而过、空虚而度的呢?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只不过从事着一份最平常的工作,但是依然可以在这份平淡里成就不平凡的自我。不一定非要出类拔萃、不一定非要金玉满堂,但只要尊敬着自己在这工作中每一次的岗位、认真着自己在这世界上每一天的经过,我们就已经在工作态度的证明中,完成了一个最好的自己。

  敬业的第二个层面,是通过个人影响力,来实现对这份事业本身的促进。

  很多不努力工作的人,抱怨是因为所在的职位不够高、行业不够热、岗位不够理想、事务不够档次,才使自己才情无法发挥、能力无法施展。但是,怨天尤人又恰恰是敬业的天敌,迁怒于人也恰恰是成功的障碍。对于事业与个人之间的关系,孔子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他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人的作用扩大了“”的力量,而非仅依赖于“”去扩大个人。具体到工作中,是人的才干提升了事业的影响力,而非以事业高低做借口去为个人表现开脱。

  个人的敬业,不仅能够成就自我,更可以提升整体事业的格调。比如,正因为有齐太史、晋太史以及太史令司马迁冒死秉笔、据事直书的史官精神,才成就了中国史学家的职业风骨;正因为有了“茶圣”陆羽的努力,才成就了中国的茶学专业,使“茶叶”饮品上升为“茶业”文化;正因为有了徐霞客踏遍大江南北的艰苦行迹,才提升了中国古代的旅行事业和地理考察事业,甚至还因《徐霞客游记》的重要影响而形成了当代的“中国旅游日”。其实,像护士节、教师节、记者节等行业性节日,都是因为职业人在其中起到的巨大作用,促成了事业的伟大,引发了整体社会对某一事业的纪念。

   所以,当我们总在追问事业能带给自己什么的时候,是否也该问问自己能带给这份事业什么?如果某一个行业,因为有我们的加入而更加不凡;如果某一项事业,因为有我们的从事而更加高尚——那我们就完成了“人能弘道”的使命。《尚书》里说,“功崇惟志,业广惟勤”,事业要崇高唯有靠志向来提升,事业能宏大唯有靠勤勉来实现,因此敬业的更高层次是:事业不仅能作用于人、成就个人,人更能反过来作用于事业、成就事业,对事业有所促进。

  敬业的第三个层面,是通过自身事业,形成对社会、对时代、甚至对整个人类历史都有所进益的有力影响。而有些被历史长记于心的重要人物,之所以被人们称作是伟人、是圣贤,就因为他们具备这样的功勋,他们因为曾经的存在,而照亮了人类智慧的天空。

  比如朱熹评价孔子是“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在他看来,孔子的思想启迪了后世的智慧、照耀了万古的长空。这还仅是他人对敬业者从结果出发的热忱评价,而作为敬业者本人,在事业行进的过程中,就可以是抱有崇高理想和热切情怀的,比如北宋儒学家张载,他为自己提出的使命要求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要通过自己的学问研究、通过这份以文化人,而为社会确立经天纬地的价值观念、为民众构建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发扬光大古圣先贤的经典智慧、承前启后文明昌盛的清平世界。像张载这样的心态和志向,是人对事业最崇高的礼敬,也是事业对社会最高贵的意义,必将赢得社会对从业者最崇敬的礼遇。

  除了社会工作之外,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还会承载很多人生的天职,比如,肩负着在家庭中父母辈的角色、子女辈的角色,承担着作为老者或幼者、作为男人或女人的天职……那么,在这种不可回避的人生天职里,能忠于本职,就是能做好自己每一种角色的转换;敬人生之业,就是能兼顾好家庭内外的职务、尽到自己身份不同的职责。所以“敬业”的更广泛表现,就是能做到《汉书》里说的,“各安其居而乐其业”。

  总之,国学里的敬业,首先要求一份目标明确的专注心,而后呼吁将机械的职业转化为热爱的事业,此后,便能在旁人看着苦、自己感觉乐的道路上“衣带渐宽终不悔”,最终收获“蓦然回首”的惊喜,这份“精诚所至”终将“金石为开”。而在那点石成金日,敬业的人,将达成自我的理想实现,将完成事业的更上层楼,甚至,将促成社会的全面提升、形成时代的青史留名、落成历史的永志不忘。(文/曹雅欣  书法/张瑞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