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课记】百岁邓老三十八年前的一堂课

22.04.2015  16:46
  

题记:今年四月十七日,是我的老师,邓宗觉教授百年寿辰,他是江西高教系统从事教育最早的前辈,也是江西高校最受尊敬的教授之一。不久前,南昌大学为他贺寿。作为他的学生,特作此文以纪念。

这些年,我在教学督导办工作,每个学期开始的第一堂和新生进校的第一堂课,目睹校院领导和督导专家均会去听。

这些年,这些事,基础课要由教授来讲授,似乎正在成为规矩,而在我的记忆中,这些规矩早已有之。

记得三十八年前,那是春节之后,我考入了江西大学生物系读书后上的第一堂课程,是由邓宗觉教授全程讲授的《普通动物学》。

大师上课,水平高功底深厚,脍炙人口。他们授课开场白,往往是精心设计的。

邓公的开场白,似乎没有开场白,所以印象特别深,是第一节课:他身穿白色实验室服,快步走向讲台,放下手中的“大部头”(我们称厚厚的英文版的生物学检索),径直开始板书:普通动物学,之后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他讲了三声General Zoology就开始讲课了……。

邓公授课,沒有客套话,直奔主题,简捷明快。当时,我们同学中眼、手、笔,能跟得上他的节奏确实不多。

那时的邓公年逾花甲,头发也已花白了,看文献得戴上老花镜。身子骨挺硬朗,走路快,讲话语速也快。记得在课程结束后,去梅岭实习的山路上,他一直走在队伍的前面。

1978年,生物学系当时只有两名教授,(也有说是一位正教授,两位副教授),另一位是著名植物生态专家,林英教授。他们都在教学一线上课。

生物学系创办的比较早,在办旧南昌大学时就设立了生物学系,邓公和南昌大学及生物学系的创始人胡先骕老先生是近乎同时代的人之一。

作为恢复高考首届大学生,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全国统一教材,只有少数油印的讲义,后来也借用些医学教材。因此,记笔记,记好笔记,成了我们课堂学习的“第一要务”。

把能收集到的资料、内容进行比较完善,也成了我们学习任务之一,遇到某些教材的重要论述,大家可以从不同版本的书籍比较。也因为如此,我们同学的自学能力、综合归纳能力得到锻炼。

邓公授课内容新,丰富多彩,许多是最新资料,书和讲义上根本没有,他讲的内容除了极少的内容能当场消化外,多半要在课后去总结归纳消化,因此,对记笔记,补充内容,成了我们必不可少的工作。

笔记做的好不好,内容充实的全不全,全凭你课后的功夫。现在,再欣赏当年的笔记本,用时兴的一句话形容:“鬼画符”,根本不认识字,太潦草了。

邓公的助手,罗丕基老师,当时还是讲师,约摸有50来岁,蹉跎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木刻般的印记,有一股子默默耕作的老黄牛精神,每次上课,他把挂图挂好,教具放好,然后,在教室后排找个僻静的地方静静地坐下,和大家一块听课。

课后的补习实验是巩固学习效果必要手段。

那时我们上课是配套的,上完理论课,往往还有习题课和实验课。课堂上,我们仍然会有些内容没弄清楚,没弄懂,例如:黑板上的那些像英文却不是英文,但每一次都写一大排,是怎么回事!罗丕基老师则请来邓先生帮助我们补习拉丁文,而拉丁文在植物学动物学和分类学上必定用到。一不小心,经过课堂熏陶和课后练习,我们学习和掌握了拉丁文。

学一门课,有两门课的收益,恐怕也只有当时生物学系才有的教学效益。

我们曾经还补充学习高等数学,当时似乎也是这样学的,不过担任数学老师是我们自己的同学。兵教兵嘛!

如饥似渴地学习,想方设法多学习,是我们生物77的学习风气。

邓公专业基础十分扎实,外语特棒。不仅经常在课堂中补充新知识新成果,外语也夹在讲课中。每逢我们生物学系有对外学习和交流的学术活动,邓先生总是积极的倡导者和践行者。我们深受其益。

邓公经常是主持人并担任翻译工作。为人十分谦卑,常常在会场或课堂询问大家:这个单词,词组用中文该怎样译才准确,他经常告诫我们:科学的东西来不得半点马虎,隔行如隔山呀!何况参会的总是各方面的专家。

1978年,国门刚刚打开,许多新学科,新知识潮水般的涌进,新词汇新内容新提法、让人应接不暇,没有谦虚学习态度是进步不了的。

他是在用他行为给我们树榜样。同学们以他为楷模。一有空就背单词,学外语。我们班上甚至出现能背英文字典的人,被外界誉为第二外语系。82年毕业后留校当老师的生物77级的同学中,90%能出国深造,与外语强有密切关系,也与邓公积极支持倡导有关。现在还有人说,学外语只需跟在邓教授后面。

邓公对待考试,似乎没有对学习的过程更重视。课堂没听懂的东西,他会抽时间非常耐心地对你讲解;但你询问考试结果,他从不正面回答,至多是:都及格,都及格,拔腿就走人。

尊敬老师,联络关心也成了我们生物系77级一大特点。

当时,我们教室在现在的青山湖校区北区化学楼三楼,三楼是顶楼,东西晒,即:早上太阳东晒,下午太阳西晒,夏天热的很,上课时,我们的老师们经常汗流夹背,我们坚持每天每小组轮流带开水瓶上课,给老师倒开水,减轻老师压力。

我们来校之后四年间,生物系有不少调进,转入的老师,他们有的是68年下放插队没有返校的;也有其它方面原因引进返校的。他们的家大都由我们来搬的,那时,家具非常简陋,居住条件十分艰苦,走廊过道都能住下来,或许这种简单平常却能产生伟大和豪迈。

我们的老师们工作干劲可十分的饱满,我清晰地记得林光华教授夏天穿着背心,两个台式电风扇围着他,坐在实验室的门口一丝不苟地工作着。我们的师生情谊十分的深厚。

我们77级是一个特殊学习群体,大家年龄段跨度大,上下限有十五、六岁。工作经历不一样,工农商学兵均有。当年录取率只有5%,与现在的高考录取率60~70%不能同日而语。

大家聚在一起,掀起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热潮。因为我们知道,学习机会的来之不易!

邓公对学生学习培养,意蕴很深,许多事情和事情背后的故事直到现在才想明白!我们十分庆幸有批像邓公这样老师培养、教诲我们!

借纪念邓公百年寿辰之机,向所有的教育培养我们的师长道一声:谢谢!

  (作者:钟祥存 南昌大学教学督导与评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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