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枢纽“六院士”之王浩:通过三峡缓解枯水问题空间不大

10.12.2016  21:38

中国工程院院士专家王浩

  近七年前,江西省政府邀请韩其为、王浩、李文华、刘兴土、曹文宣等院士领衔开展鄱阳湖水利枢纽“六大课题”的研究。

  次年签署的《鄱阳湖水利枢纽“六大课题”研究成果验收意见》显示,“六大课题”研究表明,“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对生态环境可能产生一些不利影响,通过采取科学的措施与方法,可以降低或减缓这些不利影响。

  今年12月7日,“六大院士”之一、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资源研究所所长、水文水资源专家王浩在回复澎湃新闻( www.thepaper.cn )采访的函中透露,其领衔承担的鄱阳湖“六大课题”之一研究结论显示:鄱阳湖水利枢纽总体是合理可行的。

  具体为:建设鄱阳湖水利枢纽是应对江湖关系演变对鄱阳湖影响的主要措施。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有利有弊”,利弊大小与枢纽管理模式、水位调控原则、工程形式等密切相关。

  在充分认识鄱阳湖水利枢纽对江湖关系、湿地生态、鱼类洄游,水质水环境等影响的基础上,高度重视今后可能凸显或隐显的生态环境问题,采取科学合理的管理模式和运行调度方式,可将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我的观点是: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是通过小规模的开发,实现大规模生态环境保护。”王浩在回函中写道。

  “目前通过三峡大坝缓解鄱阳湖枯水问题,空间不大

  澎湃新闻:鄱阳湖提前进入枯水期、枯水期延长的问题,您认为原因何在?

  王浩:受全球气候变化、河湖的自然冲淤,特别是受三峡水库汛后集中蓄水影响,鄱阳湖水文情势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9-10月份湖泊水位消落加快、提前进入枯水期,枯水期延长。根据我们研究,三峡水库运用后的2008-2012年与三峡水库运用前1999-2002年相比,从8月下旬至11月上旬,鄱阳湖水位多消落了3.6m,鄱阳湖提前30~40天进入河相,枯水期天数(星子站水位低于10m)增加了56天。

  未来这种变化将成为常态化和趋势性。

  如果任由鄱阳湖“枯水”继续而不采取措施加以解决,将对鄱阳湖区生活、经济、生态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鄱阳湖出现极端干旱、水量减少、鱼类锐减,要引起高度重视。如果等到生态环境破坏了,那就迟了。不要走到那一步,走到那一步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还是要及早采取措施。

  澎湃新闻:既然水资源开发利用的困境一部分是因为三峡运行以来造成的,为何不从三峡源头上去有效调度,减少对下游的影响?

  王浩:目前,鄱阳湖汛后枯水期提前、枯水期延长是造成一系列问题的主要根源。9-10月份三峡水库兴利蓄水是造成鄱阳湖出现上述水文情势变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若要降低三峡水库蓄水对鄱阳湖的影响,一是要加大蓄水期的下泄流量,可能的结果是三峡水库汛后蓄不满、枯水期向下游补水能力降低,得不偿失;二是三峡水库提前蓄水,现在三峡水库开始蓄水时已从规划论证阶段的10月1日提前至9月15日,从防洪安全、库区泥沙淤积等来看,进一步提前蓄水的空间不大。

  目前来看,通过优化三峡水库运行调度方式缓解鄱阳湖枯水期水位过低的局面,空间不大。

  对江豚的两个正面和一个负面影响

  澎湃新闻:当前鄱阳湖水利枢纽的争议,大抵是很多人觉得建闸会破坏江湖连通,不利于保护长江、湖泊生物多样性、生境多样化,对此您怎么看?

  王浩:湖泊水文节律的变化带来一些生态环境问题。

  汛后湖泊水位偏低,导致芦苇和苔草向湖心推进,沉水植被的生存空间和时间受到挤压和缩短,水陆过渡带和草洲面积急剧减少、候鸟的生境多样性受到影响。

  比如:雁类适宜取食的植物高度为10~15cm,而这一高度出现的时间为退水后的10~20天时间;随着江湖关系演变,水位提前消落,草洲提前出露,当大批越冬候鸟到达时,苔草长高、变老,已经不适宜越冬候鸟取食,食物源受到影响。

  澎湃新闻:对水生动物有什么影响吗?

  王浩:江湖季节性阻隔,最大的影响是鱼类的洄游和江豚的迁移。

  从鄱阳湖洄游性鱼类洄游特性来看,洄游主要集中在4-10月份,高峰期在4-8月份,影响较大可能是刀鲚和鲥鱼,这些鱼在9-10月份由湖入江。

  根据中科院水生所研究成果,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对江豚的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目前江豚面临的最大威胁是枯水期水位降低,渔业资源衰减、食物源短缺,江豚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采砂和船舶航行、电捕鱼和“斩秋湖”捕捞等人类活动对江豚的直接伤害加剧。

鄱阳湖水利枢纽建成后,枯期水位抬高,湖区水面扩大,扩大了江豚的生存空间,也降低了船舶航行和“斩秋湖”“电捕鱼”对将江豚的伤害;湖区渔业资源增加,可为江豚提供丰富的食物源。

  因江豚经常在鄱阳湖与八里江河段洄游,闸控期江豚的迁移受阻,增加了小种群遗传的概率。

  敞泄期延长了一个月,控制水位均相应降低

  澎湃新闻:针对此前各方的质疑,鄱阳湖水利枢纽做了哪些调整?

  王浩:一是取消了原来规划要建设水电站;二是优化了枢纽运行调度方式。敞泄期延长了1个月,从5月初提前至4月初;9月末控制水位从15.5m(1985黄海高程,下同)降低至14.5m,10月末控制水位从14m降至11.5m,最低水位从12m降低至10~11m。

  鄱阳湖水利枢纽建成后,4-8月份闸门全开敞泄,江湖连通,长江与鄱阳湖水流和物质自然交换不变;9月份下闸蓄水后,湖区水位并不是始终维持在高水位,而是按照2000年以前平均水位逐渐降低,泥滩、草洲逐渐出露;并不改变鄱阳湖“夏丰冬枯”的基本形态,对湖泊生物多样性、生境多样化影响不大。

  澎湃新闻:公示称未来鄱阳湖水利枢纽将由长江委统一调度,对此有外界质疑执行度不高,您怎么看?

  王浩:从我国现行水利工程的管理体制来看,涉及流域防洪安全、供水安全的控制性工程都由流域管理机构统一调度。

  在实际调度过程中,长江水利委员会根据实时的水雨情信息和既定的调度方案,每年制定关键时间节点的控制水位,工程管理单位按方案执行就行。

  现在三峡水库、丹江口水库等调度基本上就是这种模式。

  澎湃新闻:有专家认为,应该将鄱阳湖问题放到长江大保护层面进行研究,对此您怎么看?有更多环保、林业等多学科参与,统筹解决水资源、防洪和生态问题?

  王浩:鄱阳湖水利枢纽影响范围广、牵涉部门众多,不同对象对湖区水位要求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

  鄱阳湖水利枢纽必须站在长江流域整体布局的角度进行统一管理,在高层次上进行优化协调和综合决策,以实现整体利益最大化。

  早在2009年,时任副总理李克强考察鄱阳湖时就明确指示:“要把鄱阳湖生态水利枢纽工程建设放在整个长江水系大格局当中,上升到国家层面来考虑。
  据我了解,按照国务院领导的批示精神,该工程已经是在国家相关部委的统筹组织下,放在长江水系和长江大保护的层面进行研究,水利、环保、林业、农业等10多个部门都参与了工作。